看著自己手中的高中畢業證，再次求職碰壁的陳娟嘆了一口氣。眼看著周圍的人穿金戴銀，每日燈紅酒綠，她的心再也無法保持平靜，而只有高中學歷的她，面對屢屢被用工單位拒之門外的窘境，時常懊惱無比。

 

  “您好，您的求職簡歷已收到，經過選評，您不符合本公司的用人要求，期待與您的下次合作。”看著這條手機短信，陳娟恨不得把手機摔了。下次，又是下次，下次是什么時候？！叮咚！手機提示音再一次響起。“您好，本中心專門解決您的求職苦惱，各種職業資格證包您一次通過，還可委托聯系掛靠單位，您只需坐在家里等待傭金，還猶豫什么？！”這條短信，就像一根救命稻草，沒費什么力氣，牢牢地抓住了陳娟的心。

 

  致命誘惑

 

  培訓費8000元、考試費1000元、辦理費800元，繳納了近萬元的費用后，陳娟心中滿懷憧憬，但令她沒想到的是，這只是苦惱的開始。培訓、考試、通過，按照中心提供的官網查詢，資格證上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在陳娟看來，這個通過率“極低”的證書意味著自己很快就能月薪過萬了。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中心承諾的資格證就如期下發，但如果要掛靠，還需要交納6000元的介紹費。雖然囊中羞澀，但一想到以后每天能坐在家里數錢，這點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一個月，兩個月……陳娟陷入了漫長的等待，每次詢問，都被客服人員告知：正在辦理中，再等等。陳娟突然感覺到了什么，每次的查詢，都是按照中心提供的網址，說是政府部門的官網，自己從來沒懷疑過。抱著試試的心態，她上網找到了真正的官方網站，查詢結果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此編號不存在。再聯系客服，仍是無數次答復：再等等。第二天，情緒低落的陳娟走進了哈爾濱市公安局雙城分局刑偵大隊的大門。“警察同志，我要報案，我被騙了。”

 

  誰是幕后黑手

 

  當天下午，雙城分局成立專案組，刑偵大隊的會議室，坐滿了偵查員。“陳娟的報案材料，大家都看過了，跟此前我們收到的幾宗報案性質類似，我看可以并案處理。”電詐中隊中隊長張嚴語氣低沉地說。與此同時，專案組通過對網絡線索研判發現，有兩個微信號以辦證書收取費用為名，利用高薪掛靠為誘餌，誘導被害人持續升級證書，從中非法獲利。隨著調查的深入，偵查員發現這兩個微信號的歸屬者均是一家名為起陸教育咨詢服務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員，答復的方式也與陳娟等被害人描述的如出一轍。

 

  初步判斷，這是一個專門以偽造虛假學歷和各類證書，并以高薪掛靠證件、解決就業為誘餌，對一些渴望“走捷徑”進入職場的人實施連環詐騙的團伙，總部設在哈爾濱，全國各地都有分支機構。如果不及時破案，會有更多的人受騙，而且受害人大多為經濟拮據急于求職者，后果不堪設想。“但現在我們僅從被害人描述，和這個中心的網站介紹進行推測，整個團伙如何運作、證據收集等方面，還存在很多疑問，最好是派一名民警打入他們內部，他們公司的網站現在還登著招聘啟事呢。”一個老偵查員的話引起了專案組領導的注意。臥底，的確是很好的方法。

 

  “陳博，準備一下，化妝成求職者，打入這個組織的內部，收集證據。”專案組領導看了看他，這位屋子里最年輕的偵查員。剛上班沒幾年的陳博，沒想到就被分配了這樣重大的任務。臥底，以前只有在電影里才能看到的橋段，在自己身上即將重演，想想就覺得激動。“是，保證完成任務。”陳博激動地站起來敬了一個禮。

 

  開始臥底生涯

 

  身穿韓系運動衫，腳踏馬丁靴，背著學生包的陳博出現在了哈爾濱起陸教育咨詢服務有限公司的門前。“您好，我在網上看到咱們這里招聘工作人員，我是來應聘的。”隨后，陳博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大學畢業證書交到了一位女接待員的手中。“呦，還是個本科生，咱們這里底薪雖然不高，但只要你肯努力，每個月提成過萬是不成問題的。”女接待意味深長的眼神、欲言又止的笑容，讓陳博覺得，這里面的事情不簡單。應聘十分順利，陳博被安排到業務部工作，成功打入“敵人”內部，開啟了自己的“職業生涯”。

 

  為了獲取更多有價值的線索，他開始頻頻邀請周圍的同事們一起吃飯，時間久了，同事都非常喜歡這個新來的小伙子，大家知無不言，這讓陳博搜集到很多重要的信息。“兄弟，干得咋樣？有沒有業績？沒事兒發發朋友圈兒啥的，釣到一個‘辦證’的，你最少能提個千八百的。你看看你姐我，前天還弄了兩個，兩千塊就到手了。”說話的就是當初接待他的女招待。陳博故作驚訝地反問道：“姐，那么容易嗎？可萬一到時候證下不來怎么辦啊？”“呵呵呵，管那么多干嘛，你就把人拉來就行了！”說完，女接待腰肢一扭，轉身去接待下一個來咨詢的年輕人去了。陳博轉頭咬了咬嘴唇，他意識到這個公司的內幕遠比他想象得還要黑暗。為了進一步掌握該公司的犯罪證據，陳博又通過“同事”介紹，結識了“宣傳部”“策劃部”等其他部門的人，并利用同樣的辦法套出了更多對偵破案件極為有用的重要線索。

 

  經過多天的秘密調查，專案組終于摸清了“起陸教育”整個詐騙犯罪集團的組織架構、實施詐騙流程和涉案人數。這家公司名為教育中心，事實上是有組織、策劃和明確分工的詐騙集團。這個詐騙團伙的“老窩兒”設在哈爾濱，并通過在北京、上海、武漢、天津、長春等地設立的線下實體門店和線上網絡店鋪為平臺實施詐騙犯罪。他們所謂的證書、在線考試和驗證網站均系偽造。為了騙取受害人更多的錢財，該團伙還以高薪掛靠證件、解決就業為誘餌，以虛構辦理職業資格證書才能實現掛靠、就業為借口，設下陷阱誘騙被害人購買證書和課程，并通過與被害人簽訂合同、收取咨詢服務費、網絡課時費、考試費等手段實施詐騙。繼而，通過連環套的方式，以考期延后暫緩辦理、國家政策變動導致掛靠條件增加、證件升級才能掛靠等借口，一再拖延時間，繼續實施詐騙，導致眾多被害人被一步步套牢，損失巨大。

 

  抓捕 就在這一刻

 

  “證據確鑿，該收網了。”專案組下達指令：密切注意犯罪嫌疑人行蹤，只要條件成熟，立刻展開抓捕！為確保萬無一失，專案組制定了縝密的抓捕行動計劃，并在雙城分局抽調300名警力，組成20個抓捕組，隨時準備開始行動。

 

  清晨，起陸教育總經理辦公室。劉啟榮不知道為什么，從早上開始就心神不寧，總感覺有什么事情要發生，作為這家公司的總經理和創始人，他知道，有些事情，做了就沒有回頭的路。他在微信里告訴秘書：通知公司中層以上人員下午到公司開會，一個都不能少。劉啟榮的感覺很不好，他想給自己和大家放個長假，但沒想到，這個假期比他想得更漫長……

 

  2022年5月12日，陳博在獲知該團伙要召開高層領導會議后，便立即借口出門買東西，來到一處偏僻處給專案組打去電話：“1號目標、2號目標以及中層干部下午要集中開會，是抓捕的最佳時機。”得到情報后，專案組立即部署抓捕行動，20個抓捕組乘坐6臺大客車從雙城出發，向哈爾濱疾馳而去。“都不許動，警察！”當300名警察以雷霆之勢沖進起陸教育咨詢服務有限公司時，20個小組立即按照事先預定計劃，分別控制了1至3樓。而此時，正在開會的老總劉啟榮和骨干于天等人見到警察時還強作鎮定，但當看到陳博已經換上了特警的服裝出現在面前的時候，他們的身體像泄氣的皮球一樣，癱在了椅子上。

 

  在準確的情報支撐下，抓捕工作十分順利，現場共抓獲犯罪嫌疑人62名，所有骨干成員無一漏網。當犯罪嫌疑人們被陸續押解到警車上后，專案組通過公司成員花名冊，發現還有134名犯罪嫌疑人藏匿于全國各地。為盡快將剩余的犯罪嫌疑人抓捕到案，專案組又輾轉山東、上海、杭州、北京等地，克服交通、住宿、押解等種種困難，歷盡艱險，終于在2022年12月末將其余134名犯罪嫌疑人悉數抓獲。結束了臥底的生活和緊張的抓捕工作，陳博在朋友圈發了一條信息：只有腳踏實地的生活才永遠值得期待。（文中除偵查員外，所有人員均為化名。）

 

來源：黑龍江網（記者 石巖松）